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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首尔，一个叫小金的上班族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App。
小金今年25岁，这回是夜里馋了，但又心疼钱包。他翻着App上的菜单，挑了几样想吃的放进购物车。
（示意图）
这个App的页面做得很像那么回事，有配送时间，有商家评分，下面还挂着用户评价，跟韩国人天天用的那些外卖平台看不出区别。
然而这整个App都是假的，是在恶搞韩国最大外卖平台배달의민족（外卖的民族）。这个App叫음식만안와요（唯独饭不到），从界面到操作逻辑，它抄了个十成十，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法真的花出钱去。
（唯独饭不到）
不让花钱归不让花钱，流程倒是全须全尾的。
选完菜，你可以填收货地址，填完地址可以按“下单”，下单之后屏幕上甚至会弹出一个快递员接单的画面，一个小人从餐厅出发，沿着地图朝你家的方向移动，你可以实时追踪他的位置，看着那个小点越来越近。
当然了，最后什么也不会送到。没有人按你的门铃，你卡上也不会少一分钱。但用过的人说，虽然心里始终清楚这全是假的，走完整套流程之后，那种小小的兴奋和期待跟真的下了一单差不了太多。
不过小金也没指望真有人来送外卖。“深夜经常想吃东西，但为了省钱忍住了，”他对媒体说。“这个网站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就这么一直翻着看。反正也不能下单，没有任何压力。翻着翻着，心情就莫名好了一点。”
（韩国媒体报道画面）
这个App的开发者叫朴叙贤（박서현），在接受韩国媒体采访时他说，很多人把它当成了“忍住不点外卖挑战”的工具，因为能省钱，就拿它当节约游戏来玩。
一开始图个乐的人多，但随着高物价成了全民话题，现在已经发展到每天稳定有两三百人在用了。朴叙贤自己也没想到，开发期间因为反复测试用得太多，后来连真正的外卖App都不想打开了。
这几个月，这类网站在韩国年轻人里越传越广，大家管它们叫“多巴胺网站”，顾名思义，就是那种能让大脑分泌一点多巴胺的虚拟空间。
小金常逛的假外卖只是其中一种，多巴胺网站里还有一种更抽象的，连个东西都没有。它叫“在线담타”，담타是韩语俚语，就是“出去抽根烟”的意思。
打开网页，你会看到一个“开始”按钮，旁边实时显示着此刻有多少人同时在线。点进去，就算加入了这场虚拟“陪一根”。
（在线담타）
当然，没人真的在抽烟，大家只是一起待在这个页面上，像是在公司楼道里默默抽根烟歇口气。歇着的时候有人会随手打几个字上去，匿名的，也没人在乎你是谁。据说上面出现最多的两句话是“又撑过了一天”和“好想回家”。
一个24岁的大学生说他考试周常常打开这个网站，“我没有在抽烟，但感觉好像在跟别人一起休息”。上面的留言几乎全是牢骚，算不上什么有意义的对话，但他说自己确实会觉得好受一点，因为知道此刻还有别人也在熬。
“一个人学习的时候打开这个网站，感觉其他人也在挣扎，心里就没那么孤独了。”
小金会去翻假外卖而不是点真外卖，归根结底还是想省钱。
这两年韩国物价涨得离谱，连紫菜包饭这种最家常的东西都在年年涨价，他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
今年四月，一款叫“乞丐地图”的App在韩国突然爆红。它做的事很简单，标出附近一万韩元（大约45元人民币）以下的餐厅，在韩国算是很便宜的一餐价格了。因此“乞丐地图”仅上线三周，用户就逼近了一百万。
（乞丐地图里都是低于1万韩元的外卖）
“乞丐地图”好歹还是去找便宜饭吃，“唯独饭不到”连饭都不吃了，主打一个精神满足。
差不多同一时间，有韩国媒体去采访了一批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聊他们怎么省钱。有个24岁的女大学生说她连瓶装水都不买了，用学校饮水机代替，午饭就吃便利店紫菜包饭，“出门就是花钱，所以我连约都不赴了”。
还有个同龄的研究生，每天走四十分钟的路去学校，就为省一趟公交钱。
还有个上班族说衣服太贵了，她到现在还穿着大学时候买的那几件。
小金也差不多，表示在真正的外卖App上，光是看到配送费就让他在下单按钮前犹豫半天。假外卖反倒让他放松下来了，“反正这个网站也不能下单，我可以一直浏览，不用做任何决定”。
中源大学的金宪植教授觉得，这些“多巴胺网站”背后的道理跟吃播差不多。“最近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内容，让人间接体验酒精、烟草、食物，”他说，“这些网站也一样。想体验那种满足感和氛围，但不用在现实里真的去做。”
吃播让人隔着屏幕看别人大快朵颐，假外卖让人走完点餐的全流程但在最后一步停下——你确实得到了某种多巴胺，但是不用自己胖，也不用花真钱。
（在假外卖APP里并不能真正花出钱去）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或许说得通，因为早有实验发现，多巴胺在大脑中释放的高峰落在一个人期待奖励的过程里，等到真正拿到手了，高峰反而已经过了。
翻菜单、挑东西、放进购物车......这些正是多巴胺的高峰所在，等快递真的到手，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不过在金宪植教授看来，这些网站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也许也不只在“假消费”本身，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陪伴感在里面。“哪怕只是感觉到有其他人同时在线，不管对方是谁，都能让人觉得孤独和焦虑缓解了一些，”他说。“不需要建立沉重的人际关系，这对年轻人来说反而更舒适。”
在什么都在涨价的时代，可能年轻人的多巴胺也开始寻找平替。
凌晨的黑暗和饥饿中，哪怕只是看着那个代表外卖员的虚拟小点在地图上一点点向自己靠近，也算是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等来了一份确定的期待吧......
ref:
https://www.koreatimes.co.kr/lifestyle/trends/20260527/gen-z-turn-to-dopamine-sites-for-quick-comfort
https://www.odditycentral.com/news/south-koreas-fake-online-stores-help-shopping-addicts-save-mone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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